岁月如飞刀,刀刀催人老

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。

以前总会听到老人们抱怨说,这个冬天太冷啦,怕是要熬不过去了,赶紧让出门在外的子子孙孙都回来吧,把那不知刷了几道漆的棺材再刷道漆吧,早年准备好的蓝缎子的衣裳也翻出来晒晒吧,这么大的雪,阎王要收人啦。可是小孩子们兀自裹着件破棉袄,滚雪球、嚼冰茬,小手笑脸冻得红扑扑的,大人怎么叫也是叫不住的。小孩子又有谁能想到自己有怕冷的一天?

当终于有一年冬天,感到风是那么的硬,吹得脑袋生疼;风是那么的尖,吹到骨头里,腿也跟着疼;灌了两口冷风,就拉了三天的稀;没带帽子在外头呆了一根烟的功夫,就能感冒一个星期。人老得其实很快。

老人喜欢讲故事,天气好的话,找个背风的墙角蹲着,懒懒地晒着太阳,兴致来了可以一直讲到太阳下山。有时候觉得世间最享受的事情,就是晚年能有这么一处地方,风雨不透,阳光直漏,再加一把躺椅,一炉温酒,和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。

故事是很久以前的故事,二十世纪初时候的事情。

某地有这么一家子,三口人,一个爹俩儿子。爹是这样一个爹,高大威猛,膂力过人,但老婆死后,嗜赌成性,有时候出门一赌就是半月不见踪影,几乎不事生产。好在两个儿子已经十二三岁了,那年头,十岁出头就算成人了。老大念私塾,因其生来身体羸弱,名为文;老二比较壮实,像他爹,名为武,萧氏到这兄弟俩谱上得的是靖字,故为靖文、靖武。

此地地主为陈氏,不知几代之前中过榜眼。靖文的先生是陈氏旁支中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秀才,每年学费就是一口袋的谷子。陈氏乃旺族,有四五十户人家,牛过百头,田过百顷,佃户过百,大车四十架,当真是钟鸣鼎食。

萧氏是外来户,到萧父是第三代。萧父本有薄田数十亩,略识文字,无字号,名布衣。萧母病后全成了县镇郎中的财产。萧布衣并非为奴之人,待妻亡家散之后,即入了绿林。

河西乃群匪聚集之地,三省交汇,政令不达。恶霸土匪、江湖亡命、赌徒烟鬼云集于此。萧布衣身长力大,单臂可提立八百斤的石磙,粗通套路,徒手放倒十来八个汉子也仅仅是脸红心跳而已。